虚情假意
作者:
糖姜 更新:2026-01-22 14:32 字数:2440
笑意漫上她的腮畔,裙角轻旋,一步步向他走去:“大哥哥,怎么来了?”
“下雨了,怕妹妹出门没拿伞,特来迎迎。走到半道,见临汀轩开着门,便过来瞧瞧。”张钰景迈进门槛,俊眼含笑,丰神如玉,“妹妹果然在这里避雨。”
话里话外都彰显心有灵犀,说给谁听呢?
张鹤景冷眼旁观,她眉花眼笑,甜如蜜,“方才雨下的大,哥哥没有淋着罢?”
“没有,”张钰景微笑低头,矮下身让她打量,“是不是没有?”
两人距离不过一掌,缠绵的声色,虚情假意,娇柔做作。偏偏有人分不清好赖。
“没有......”
眼神迷离着,瓷肌上泛起粉晕,少女独有的青涩,鲜桃般诱人可爱。那晚他曾模糊见过,不期然而然,青天白日下,竟重现了。
张钰景抚了上去。
他不自觉拢起指尖,目不转睛。
张钰景摩挲到她唇角,脸愈凑愈近,忽被打断:“光天化日之下,大哥情不自禁,也该看看地方。这般旁若无人,委实不雅。”
江鲤梦闻言,如梦方醒,霎时双颊绯红如霞,连玉白的颈也浮起淡淡的红,慌得垂下螓首,恨不能遁地藏身。
张钰景好整以暇,揩掉她唇边那点口胭一样的嫣红,手滑到她肩上拍了拍,继而直腰挺背,把她挡在身后,朝张鹤景所在的方向望,讶然道:“二弟也在?”
惺惺作态,委实作呕。张鹤景攥着手中山楂糕,凉凉地啊了声:“搅了大哥好事。”
“无妨......”张钰景顿了顿,愧道:“是我孟浪了,还望二弟包容。”
张鹤景目光幽深,像是能穿透他似的:“大哥放心,我只当没看见。”
江鲤梦默默听着,还以为他会言语刻薄两人不检点,不料,竟轻飘飘揭过了。但实在臊得慌,呆不下去,悄悄拽了拽张钰景的宽袖。
张钰景会意,便道:“祖母还等着,我先送妹妹过去罢。”
她蔫头耷脑,成了小鹌鹑,紧挨张钰景身侧,毫不犹豫地走了。
没心没肺的丫头。
张鹤景踅身,掐拈手中扁成纸片的山楂糕,一点点撒进池塘,鱼儿争相竞食,他却索然无味,越性扬手将余下糕点一股脑儿全丢进水里。
掏出帕子擦手上黏腻,狗皮膏药一样揩不净。他厌烦地瞅向左手中的荷,揪下片沾着晶莹水珠花瓣拿来蹭。
覃默、画亭来时,没见着江鲤梦,异口同声问:“二爷,姑娘呢?”
他恍若未闻,把最后一片荷瓣揪下来,拭完通红的手指,丢进池里,才慢吞吞转脸,眼风凌厉地扫向覃默手中的伞,“现砍竹子,现糊得纸?”
覃默同画亭面面相觑,心有戚戚地低下头,回道:“未橘去接江小爷下学了,伞不够用,奴婢又回青瑯玕取,所以才耽搁了。”
张鹤景一声不吭,拽出覃默手中的伞撑开,缓步迈出门。
画亭、覃默也忙快步打伞跟上,走上甬道,远远地瞧见前方青衫红袖,并辔而行的两人,不由放下心来。
绵绵细雨,沿伞骨泠泠倾泻。
两人共撑一伞,他执伞倾斜,雨水洇透了半幅青衫。
江鲤梦过意不去,往他旁边又靠了靠,两人衣袂相拂,走动间,隐约能触碰彼此手臂。
他忽地开口唤了声妹妹。
她迎上他欲说还休的眼神儿,笑了笑,“哥哥想说什么?”
“唐突妹妹,罪该万死。”他捞起她的手,拢在了宽袖里,“但心之所向,便顾不得许多了。”
他向来是规矩人,偏今儿失了分寸。江鲤梦低眉敛目,心尖泡在羞涩的暧昧里,不知所措。
张钰景慢慢放开,清润嗓音蕴含不安:“妹妹,生我的气了吗?”
怎么会呢,喜欢才忍不住亲近,无可厚非。诚如她,喜欢同他并肩慢行,喜欢他掌心干爽的温度。
他是兄长,亦是将来共渡余生的人。
伞下的世界,没有外人,独属于他们,稍稍亲密无伤大雅。
她没应声,悄悄握住了他修长食指。
一切皆在不言中。
他很体恤,并未贪求十指相扣,上扬的语调发出满足的喟叹:“真希望,能早一日入闱。”
秋闱中举人,来年中进士,金榜题名后,便是洞房花烛时。
江鲤梦脸红心跳,同时深感恐惧愧疚。
那晚,是她此生唯一的亏心事。深埋心底,惴惴难安。
千头万绪间,张钰景提醒快到了,她松开手,深深吐息,努力归置好情绪,随他迈进垂花门。转过穿堂紫檀插屏,沿抄手游廊逶迤。
雨天夜早,暮色四合,檐下灯影重重,朦胧柔软的光里,隐隐传来正房的欢声笑语。
及至月台,丫鬟笑行万福,向内通传一声,打起帘子。
步入门内,江鲤梦打眼一瞧,屋内灯火辉煌,衣香鬓影,侧身坐在老太太身旁的姑娘夺尽光华。
她穿白银条纱衫,外罩蜜色妆花楣襟短比甲,下着石榴红拖泥裙,头上双髻绾着珍珠络子,俏生生偏过脸,眉间一点花钿,叁白妆衬得肌肤胜雪,顾盼流转间惊艳丛生。
只一眼,便教人永生难忘。
从前读洛神赋,无法描摹其美,今日,可算是见识到,何为远观如朝霞明艳,近看似新荷亭立了。
再细瞧瞧,容貌还和云夫人有四五分相似。
江鲤梦感慨万千,款步上前,她也从罗汉榻上起身打量。
素衫素裙,清水脸子,娉婷姿,娟好静秀,温柔可亲。越瞧越移不开眼,云思禾暗忖,闻名不如见面,真如丫鬟所言,像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儿。
“这是你江姐姐,”老太太笑为两人介绍:“这是你云妹妹。”
大家互相见过礼,老太太唤俩姑娘到自己身旁坐。
刚落座,丫鬟回道:“二爷来了。”
云思禾倏地站起,云夫人来不及用眼神提醒稳重些。那裙摆翩迁似彩凤,已然飞了出去,把刚进门的张鹤景堵了正着。
云思禾叉腰嗔道:“鹤哥哥,我都来了半日了,你做什么才来?”
张鹤景瞥了眼神采奕奕的姑娘,不咸不淡道:“临汀轩里喂鱼,听说你来了,忙不迭就来了。”
她轻哼一声,笑盈盈的眸子不改热情似火,“一年未见,哥哥还是老样子。”
说着,脚尖轻点地,整个人向前凑了半步,抬手从自己头顶往他肩上比划,“我可长高了。”
一时,屋内欣慰、无奈、探究的目光,蜂拥而至。
张鹤景神情如旧,微微笑道,“长再高,也还是跳起来抢糖吃的小妹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