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奥斯陆之前，简冬青就读的学校就已经开学，为此桑雨特地打电话来关心。她目前这个情况，学校肯定是不能去了，桑雨便在那头调侃，人家现在大四抱着孩子拍毕业照已经是早一大截人完成人生大事了，你这是直接速度赶超火箭。
  “没有啦，哪有这么夸张，”简冬青悻悻地摸着鼻子，“不过这样你就成我学姐了，学姐！到时候大学我也要跟着你，千万要考好一点呀！”
  两人隔着几千公里视频聊天，简冬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腰酸，干脆举着手机站起来，给还在水深火热中煎熬的桑雨看看奥斯陆的风景。
  她现在走到哪里，身边都随时跟着个人。佟述白几乎是寸步不离，齐诲汝每次看见就要嘲笑，说这简直和以前清宫剧里贴身照顾皇后的容嬷嬷有什么区别？
  凶巴巴的，任何人靠近他的宝贝疙瘩都要横眉冷对一番。
  窗外是一片广袤的森林，林后是连绵的群山。他们住在山谷的木屋里，屋后就是一条发源于雪山的小溪流，水声潺潺，清澈见底。
  桑雨在屏幕那头夸张地吸气：“哇！感觉到凉爽了！我们这边热死了，每天上下学简直是铁板上的炙烤，一出门就烫得我乱跳。就是那种，烤肉在铁板上滋滋冒油的感觉......”
  听着她喋喋不休，简冬青站了一会儿，又被爸爸牵回沙发上抱着。不过这次她觉得坐在腿上不舒服，扭动着调整姿势时，不小心让身边的男人入了镜。
  电话那头瞬间噤了声，简冬青连忙把手机对准自己，眨眨眼睛：“说到烤肉，我好想吃烤肉呀！最近一直吃得好清淡，嘴巴要抗议了！”
  说完，又瞪了一眼旁边一直碍事的爸爸，顺便表达自己不想再吃定制孕妇餐了，想换换口味。
  依依不舍挂断电话后，她还是没有摆脱掉身边的黏人精。心里有些燥热，动作难免粗鲁起来。双手按在男人肩膀上，把人往沙发深处推：“你干嘛一直偷听我和别人聊天？有点边界感好不好？”
  可她那点力气推在人身上，纹丝不动。佟述白举起双手摊开：“爸爸没有偷听，只是在旁边坐着。是你自己把手机举得太高了，不小心入镜了。”
  “那你不会往旁边挪一点吗？”见推不动，她便改抱住爸爸的腰腹摇晃，还故意用鼻音哼哼表示不满。
  佟述白没再反驳，抓住她的手，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，把人圈在怀里：“想吃烤肉？爸爸让人去准备。不过不能吃太油的，你的肠胃最近一直不太好。让厨房用橄榄油，少放调料，好不好？”
  简冬青眼睛一亮，又迅速暗淡下去，接着狐疑地盯着他：“橄榄油煎的还叫烤肉吗？感觉不好吃。”
  “健康版烤肉。”
  “不要！我想吃炭火烤的！外面焦焦的，里面嫩嫩的，咬一口会有汁水溢出来那种。”说着说着，自己咽了一下口水，然后双手合十，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，“求求你了爸爸，再吃清淡的我就要活不下去了，天天在你耳边哭。”
  看着面前这个演技夸张的小骗子，佟述白无奈摇摇头：“炭火不行。最多电烤，少油少盐，蔬菜和肉一比一。这是底线。”
  “成交！爸爸我爱你！”
  “又爱我了？刚才不是还嫌弃吗？”佟述白把她重新捞回腿上，低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，“说要爸爸有边界感，现在又说爱爸爸。到底哪句是真的？”
  “都是真的！嫌弃是真的，爱也是真的，不可以吗？”她托着下巴，圆眼睛笑得眯起来，想要干坏事的心思根本藏不住，“不过，如果是爸爸亲自下厨，我就不嫌弃了。可以吗？”
  “可以，你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  “啊？你不怕闻到那些油腥味了？”
  “最近不是一直你吃什么，我吃什么吗？呕吐没那么严重了，不过没关系，爸爸到时候戴口罩就好。”
  简冬青有些愣住，她只是恶作剧开个玩笑而已，这种生理性抑制不住的呕吐，是真的很难受。上次看见他跪马桶前，还以为身体出什么毛病了，担心得不行。
  不对，最近自己脾气不好，这会不会是他在故意上套，然后借呕吐来博取同情？
  一时间，脑子里面两个想法打得有来有回，半晌她还是摇摇头：“算了，还是让厨师做吧。”
  毕竟无论如何，她的爸爸，只有她会心疼。
  “好了，这个晚上再说。爸爸现在有其他事情想问问你，刚才我听你的意思是想在国内读书是吗？”
  “对呀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  “可以和姐姐一样，或者你直接从高中重新开始学习，任何问题爸爸帮你解决。”
  “不要，我不想。而且你之前可是无论如何也要我留在国内的，现在怎么又变了？”
  “嗯，之前是之前，想法总会随着一些事情改变的。以国内现在的制度，爸爸不想你受苦。”
  简冬青从他怀里直起身，双手叉腰，下巴扬得高高的，摆出一副被小瞧了的不服气表情：“不会吧？不会吧？爸爸，你是不是觉得以我的智商，后面会跟不上进度啊？虽然暂时休学了，但我每天都有在学习的好不好。这次出来，带的那些课本，我每天都有翻出来看的好不好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，爸爸只是担心你这样太累了。”他想起昨晚洗完澡出来，发现她歪在床头睡着了，脸上还盖着一本摊开的数学笔记。
  “知道就好，不能不试试就放弃吧？而且，我不想什么都靠你。爸爸，我知道你担心我受苦，可是我不觉得那是苦。你让我自己试试，如果我真的跟不上，到那时再说。”
  曾经那个躲在爸爸羽翼下寻求庇护的小女孩，此刻说这话时，眉心因为不服气而微微皱起。
  他想起很久以前，她刚被接到佟家不久，还是一只见人就蜷起来的小刺猬！拒绝和任何人沟通，稍微想要和她多说几句话，就要开始皱眉头、吸鼻子、掉小珍珠。
  那表情和现在一点没差。只不过从前只会用眼泪和沉默来防御，现在却能言语清晰表达自己的想法，甚至比他拎得清，至少在爱里是这样。
  所以，等她再长大一些，明白更多是非道理，会不会后悔和他有这样的关系？她成长得越快，就越有可能在看清一切后离他而去。
  想到这里，他心头一紧，圈着她肩膀的手沿着锁骨滑到脖颈，反手捏住她的下颚，微微往上抬。
  “咪咪。”
  湿热的吻随之而来，落在嘴唇附近，舌尖沿着唇形舔舐一圈，又顺着下颚线一路向下。掌心中，是纤细脆弱的颈骨，柔软细腻的皮肤，以及和心脏同频的脉搏跳动。
  感受着掌心下年轻而鲜活的生命，他的内心涌起一种近乎神圣的供养欲，暗自发誓，要用余下的后半辈子，呵护她变得更茁壮一些。
  因为如今在这份爱里，他能够感受到她不逊于自己的感情。她的爱是真诚的，是与自己分量相当的。
  但正因为确认了这份感情的真实存在，他开始逐渐恐惧失去。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，他已经走过一半。
  如果到时候时间到了，他会害怕，会后悔，为什么活着的时候不能再为她多做一些，只能死后干瞪着眼着急，眼睁睁看着她枯萎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