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时辰。
  苏绾绾拉着萧景珩往集市赶的时候，脑子里一直在算这个时间。
  从姻缘坊到城东集市，正常走路要两刻钟，虽然跑起来能快点，但也快不了多少。他们刚才回来已经花了两刻钟，现在再去，又是两刻钟。
  来回折腾，时间全耗路上了。
  “走小路。”萧景珩忽然开口，住她的手腕，带着她拐进一条窄巷。
  苏绾绾愣了一下，还没反应过来，就被他拽着七拐八绕地跑起来。
  这人对京城的路怎么这么熟？
  “你以前来过？”她边跑边问。
  “在那个故事里，我在这里活了二十年。”萧景珩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每条街、每条巷子，闭着眼睛都能走。”
  苏绾绾没再问了。
  跑了大概一刻钟，两人从一条极窄的夹道里钻出来，眼前豁然开朗，因为城东集市到了。
  还是那个集市，还是那些人，还是那个景象。卖菜的吆喝，买布的讨价还价，小孩子跑来跑去，跟早上没什么两样。
  可苏绾绾知道不一样。
  她看了看天，日头正高，巳时刚过一刻。
  还有两刻钟。
  “走！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她说。
  萧景珩点头，带着她上了早上那家茶馆的二楼，还是那个临窗的位置，能看见整个集市。
  两人坐下来，要了一壶茶。茶馆小二见怪不怪，毕竟这种靠窗看热闹的客人每天都有。
  苏绾绾端着茶盏，眼睛死死盯着下面。
  巳时二刻。
  沉清荷还没出现。
  她忽然想起什么，转头看向萧景珩：“你早上说，那块玉佩是突然出现的？”
  萧景珩点头。
  “那个乞丐撞人的时候？”
  “对。”
  苏绾绾皱起眉头。
  她一直觉得那个乞丐不对劲，疯疯癫癫的，撞得那么准，还正好撞在沉清荷身上，又正好在顾云峥面前，而且他跑了之后，她再也没看见他的身影。
  太巧了。
  一切巧得像是早已安排好的。
  “如果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那个乞丐也是从那扇门里出来的呢？”
  萧景珩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  苏绾绾继续说：“如果他从那个废弃的故事里带出了什么东西，比如那块玉佩，然后在某个时间点，把玉佩‘放’到了你身上……”
  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萧景珩问。
  苏绾绾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帮你，也许是害你，也许……”
  她顿了顿。
  “也许是想让你想起来。”她说，“想起那个被废弃的故事里，你原本是谁。”
  萧景珩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“如果我想起来了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还是现在的我吗？”
  苏绾绾看着他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  她只知道，不管他想起来什么，在她眼里，他都是萧景珩。
  那个在湖边跟她说“我想活下去”的萧景珩，那个在集市里被她拉着逃跑的萧景珩，那个昨晚坐在她对面，说“你比我想象的聪明”的萧景珩。
  “你……”她正要开口，忽然听见下面传来一阵嘈杂声。
  两人同时往下看。
  巳时三刻。
  沉清荷出现了。
  还是那身淡紫色的衣裙，还是那两个丫鬟，还是走到布庄门口，停下来挑布料。
  还是那三个地痞围了上去……
  以及顾云峥出现了。
  救人，吓跑地痞，转身就走。沉清荷追上去问名字，他说“不必”。
  一模一样！
  苏绾绾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  然后——
  人群中冲出一个穿着破烂衣裳的乞丐，疯疯癫癫地喊着什么，一头撞在沉清荷身上。
  所有的事情完全是一模一样再次上演！
  顾云峥扶住沉清荷，刀出鞘，架在乞丐脖子上。
  乞丐磕头求饶。
  沉清荷求情。
  顾云峥收刀。
  乞丐跑了。
  苏绾绾死死盯着斜对面的字画摊。
  没有人。
  萧景珩没有出现。
  她松了口气，正要说话，余光忽然瞥见什么——
  顾云峥没有走。
  他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斜对面的字画摊上。
  字画摊前，站着一个人。
  青衫，清瘦，腰间也是系着一块玉佩。
  萧景珩！
  苏绾绾的脑子嗡的一声！
  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，萧景珩明明就在这里，就在她身边，手还握着茶盏！
  那下面那个是谁？
  她再看下去，发现那个“萧景珩”的脸，模糊不清，像隔着一层水雾，可那块玉佩，清清楚楚，龙纹，在阳光下发着绿光。
  顾云峥朝那个“萧景珩”走去。
  一步，两步，三步——
  他的手按在刀柄上。
  “别——”苏绾绾下意识喊出声，可声音还没出口，就被萧景珩捂住了嘴。
  “看。”他在她耳边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  苏绾绾瞪大眼睛看着下面。
  顾云峥走到那个“萧景珩”面前，盯着他看了几息，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。
  隔得太远，听不清说什么。
  那个“萧景珩”抬起头，也说了句话。
  然后——
  顾云峥的刀出鞘了。
  一道寒光闪过。
  那个“萧景珩”倒在地上，胸前一片血红。
  玉佩掉在地上，滚了两滚，停在血泊里。
  苏绾绾浑身发冷，牙齿开始打颤。
  “那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在抖。
  “原着剧情。”萧景珩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被杀的事，“如果我没有觉醒，如果我没有遇见你，今天站在那里的人，就是我。”
  苏绾绾看着他。
  他的脸很白，下颌绷得紧紧的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但眼睛很亮，亮得有点吓人。
  “你看见了吗？”他问。
  苏绾绾点头。
  “那块玉佩，”萧景珩说，“它掉在血里了。”
  苏绾绾愣了一下，再往下面看。那个“萧景珩”的尸体已经消失了，地上的血迹也消失了，人群依旧熙熙攘攘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  但，玉佩还在！
  它静静地躺在那里，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，更显神秘。
  然后，一只手伸过来，捡起了它。
  那只手很瘦，指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穿着青灰色的袖子，料子普通，洗得发白。
  那个人抬起头，往茶馆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  苏绾绾看清了那张脸。
  跟她身边这个萧景珩，长得一模一样。
  那个人笑了笑，把玉佩揣进怀里，转身消失在人群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