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【实战】
  林晚到训练区时，先注意到场边少了东西。
  平常会准备的护具没有拿出来，长椅上只放着两瓶水和顾沉脱下来的外套。周野已经站在场中央活动肩膀，右臂往后拉时，动作很顺，前两天不舒服的位置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影响。
  顾沉站在另一边，低头缠着手腕上的固定带，听见脚步声才抬眼。
  林晚停在场边。
  「今天练什么？」
  周野转过来。
  「先看。」
  「看什么？」
  「我们打。」
  林晚先看他，又看向顾沉。
  「你们？」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顾沉答得很平。
  她握着水瓶的手慢慢放了下来。
  认识两人这么久，她当然见过他们并肩作战，也分别和两个人交过手。可那和真正的一对一不一样。
  更何况，是两个人都不用顾着她的一对一。
  「打到什么程度？」
  周野唇角一扬。
  「你想看什么程度？」
  「训练。」
  顾沉已经先替他回答。
  周野偏头看他一眼。
  「知道。」
  林晚干脆走到场边，把水瓶放下。
  「有规则？」
  「第一轮不用异能。」
  顾沉松了松肩膀。
  「后面再加。」
  林晚很快明白，今天显然不只是让她看热闹。
  最近几天，顾沉和周野除了陪她训练，也一直在试自己异能能往哪里再推一步。周野已经能在局部狂化没有完全解除的情况下，把程度往回收，再重新加深，真正放进实战以后，问题就变成不同部位之间怎么切换。
  顾沉则一直在把雷电往更细的地方收。
  昨天他甚至提过一句，想试着把极低程度的电流作用在自己身上。
  林晚当时看了他好几秒。
  最后只问：「你确定？」
  顾沉回答：「先试。」
  听起来很顾沉。
  也完全没有比较让人放心。
  林晚往后退到场边。
  「可以开始了？」
  没有人倒数。
  周野先动。
  他原本站得很松，双手甚至没有完全抬起。可脚下第一步踏出去时，整个人的状态立刻变了。
  三公尺不到的距离迅速缩短。
  周野没有直冲顾沉正面，最后一步反而往左侧偏了半个身位，肩膀先动，视线也落在顾沉右侧。
  林晚几乎跟着以为他要从那里进。
  顾沉却没动。
  下一瞬，周野腰胯猛地一转，原本往左带的重心硬生生扯回来，拳头从另一侧直取顾沉下颚。
  顾沉这才偏头。
  拳锋擦过侧脸。
  周野没有收拳，手肘立刻顺势往内压。
  顾沉抬臂挡住。
  沉闷的一声撞击。
  两个人的前臂撞在一起，顾沉手腕一翻，下一秒已经扣住周野的手。
  周野像早就知道他会抓。
  被扣住的右手没有往回硬扯，反而顺着那股力往前一步，肩膀直接逼进顾沉胸前。
  顾沉立刻松手。
  周野另一拳已经到了。
  林晚的视线几乎来不及从前一个动作移开。
  顾沉只往后退了很小一步。
  不是逃。
  只是让出刚好足够拳头擦过的距离。
  周野拳头落空，脚下却已经跟上，几乎贴着他继续逼近。
  太近了。
  换成林晚，这时候大概已经会本能往后退。
  顾沉没有。
  他左脚突然斜着往前一切，整个人直接卡进周野下一步要踩的位置。周野重心正准备往前压，脚下被截，动作瞬间慢了一拍。
  就那一拍。
  顾沉抬肩撞开他的手臂，掌根压住胸口，把人往外推。
  周野往后滑了半步，鞋底擦过地面。
  他甚至没有真正停住，退的同时已经抬脚往顾沉膝侧扫。
  顾沉脚尖一转，避开的同时顺势往他支撑腿内侧一勾。
  周野身体明显歪了一下。
  却没有倒。
  他右手撑住顾沉肩侧，借着那一瞬重新把重心扳回来。
  两人再次撞到一起。
  下一轮比刚才更快。
  周野这次连肩膀都没先动，只在最后一步突然压低重心，整个人从正面逼进来。顾沉抬手去封，他却故意把右腕送进控制范围，等顾沉碰上来的瞬间，左手已经从下方切进去。
  顾沉手臂一沉，直接把那一下压开。
  周野顺势转髋，膝盖已经从另一个角度顶上来。
  顾沉侧身让过，右手搭上他肩线。
  周野像是早就在等。
  肩膀往下一沉，整个人从那只手底下滑出去。
  顾沉没有追着抓。
  只在他重新抬头的瞬间，脚已经踩进他外侧。
  周野立刻收步。
  两人同时停了一瞬。
  下一秒，又一起动。
  林晚坐在场边，水都忘了喝。
  快只是一部分。
  真正让她难以移开视线的是，两个人都太熟悉对方。
  周野会骗。
  肩膀、视线、脚步，甚至重心往哪里压，都可能只是逼顾沉先做反应。
  顾沉偏偏很少上当。
  而顾沉习惯在对方真正靠近以后控制手腕和肩线，周野也知道，所以有些动作甚至是故意送进去，再利用顾沉伸手的那一瞬换角度。
  他们不是单纯在比谁比较快。
  更像是在等对方做出一个自己早就见过很多次的选择。
  周野忽然往后拉开半步。
  林晚以为他要重新找距离。
  下一秒，他却压低重心。
  这次顾沉也动了。
  往后。
  只有半步。
  周野整个人随即从低处往上撞，肩头直顶顾沉胸口。
  如果没有那半步，已经正中。
  可距离一空，周野的力量也跟着落掉一截。
  顾沉手掌从上方压住他肩侧，脚下往外一转。
  借力。
  带开。
  周野整个上半身被扯偏。
  他右脚立刻往外踩住，硬是没有让自己倒下，反手抓住顾沉手臂往回一扯。
  顾沉也没有和他硬拼。
  两人的力量只僵持了短短一下，便几乎同时松手，各自退开。
  距离重新拉回。
  周野胸口起伏得比刚才明显了一点，眼里却还带着笑。
  顾沉呼吸依旧很稳，只抬手碰了一下刚才被抓的位置。
  第一轮到这里才真正停下。
  林晚直到两个人都退开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  周野甩了甩手腕。
  「怎么样？」
  林晚看他。
  「你们平常跟我打，到底收了多少？」
  周野笑了。
  「现在才知道？」
  林晚转头看顾沉。
  顾沉没有否认。
  很好。
  不是一点。
  是多得有些过分。
  周野活动了一下肩颈。
  「第二轮？」
  顾沉点头。
  这次规则变了。
  周野可以使用局部狂化，但不能放任它一路扩散；顾沉也可以动用异能，只限制在目前正在尝试的精细控制，不做大范围放电。
  林晚往后又退了一些。
  周野看见了。
  「这么远？」
  「怕你飞过来。」
  「我？」
  「你们两个都算。」
  周野低笑了一声，没有再理她。
  第二轮刚开始，他的小腿便出现了变化。
  隔着长裤看不出太多，林晚却太熟悉局部狂化开始时那种肌肉突然绷紧的状态。
  下一秒，周野整个人骤然往前。
  速度和刚才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  三公尺的距离几乎眨眼就没了。
  顾沉没有往后退，只往右侧让开。
  周野第一下没碰到人，左脚已经踩稳。
  林晚的视线立刻往上移。
  腿部的狂化还没完全收。
  他的右臂却已经开始变化。
  肩膀和上臂迅速绷紧。
  切换。
  问题也就在那一瞬间出现。
  周野原本流畅的动作极轻地卡了一下。
  不是停住。
  甚至短得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。
  可顾沉就在他面前。
  半秒都嫌长。
  周野的拳头才刚往前送，顾沉已经抬手格开，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的肘侧，脚步转进去，腰胯发力。
  周野整个人被带离地面。
  砰。
  背部重重撞上垫子。
  声音听得林晚眼皮都跟着跳了一下。
  周野躺了两秒。
  「操。」
  顾沉站在旁边低头看他。
  「慢了。」
  周野抬手抹过脸。
  「我知道。」
  「腿还没收干净。」
  「也知道。」
  林晚坐在场边。
  「知道得挺多。」
  周野偏头看她。
  「你来？」
  「不用。」
  「那少说两句。」
  林晚面无表情。
  「摔得好。」
  周野笑了一声，撑着地重新站起来。
  第二次，他没有急着把狂化接上右臂。
  腿部狂化让他先吃掉距离，等脚步落稳后才开始往回收。
  这次收得很干净。
  右臂再启动。
  可两个动作之间的空白也跟着被拉长。
  林晚甚至清楚看见他右脚落地后，上半身有一瞬间没有下一步。
  顾沉当然也看见了。
  周野的拳头根本没有完整送出去。
  顾沉已经贴近，手臂从外侧压住他肩线。
  周野立刻扭身，不让自己被锁死，另一只手往顾沉腰侧切。
  顾沉侧身避过。
  两个人重新拉开。
  这次没有人倒。
  周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再冲，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  顾沉也没有催。
  林晚盯了几秒。
  「你每次换的时候都会慢。」
  周野抬眼。
  「看到了。」
  「第一次是两边迭得太重。」
  她抬手比了一下。
  「第二次又切得太干净，中间反而空了。」
  周野眉头微皱。
  林晚想了一下。
  「你之前收右臂的时候，不是可以不用整个解除？」
  周野看向她。
  「你想说什么？」
  「如果第一边已经开始收，第二边就先接呢？」
  周野没有立刻回答。
  顾沉站在另一侧，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「不用等完全退干净。」
  林晚点头。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
  周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一遍。
  「两边一起？」
  「不是一起加深。」
  顾沉接过话。
  「第一个部位往回收，第二个再开始。中间重迭一点。」
  周野低头活动了一下右手。
  几秒后，抬起眼。
  「试。」
  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往前冲。
  右腿先进入狂化。
  维持不到一秒。
  程度开始往下收。
  就在肌肉轮廓稍微松下来的同时，右臂也开始变化。
  第一次没接上。
  腿退得太快，右臂才刚起来，中间仍然空了一截。
  周野皱了一下眉。
  第二次立刻再试。
  这次他明显早了一点。
  右腿还没收多少，右臂已经开始加深，肩颈的肌肉几乎同时紧了一下。
  顾沉立刻开口。
  「停。」
  周野硬生生把两边一起撤掉。
  站在原地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「差一点。」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顾沉重新往后退。
  「再试一次。」
  周野抬眼。
  「打着试。」
  顾沉没有反对。
  第三次。
  局部狂化落在腿部。
  周野瞬间逼近。
  顾沉向侧面移开，没有立刻反击，像是在刻意给他切换的时间，却仍维持真正交手的距离。
  周野脚步落地。
  右腿的狂化开始收浅。
  这一次不是一下完全退掉。
  而是在程度往下掉的同时，右臂慢慢接了上去。
  林晚几乎屏住呼吸。
  那个过程很短。
  腿还没有完全恢复正常，手臂已经开始发力，但两边都没有同时被推到最深。
  周野抬拳。
  比前两次快。
  顾沉也在同一瞬间抬手。
  砰。
  两人的前臂正面撞上。
  这一次，顾沉往后退了半步。
  周野也停住了。
  他低头看了一眼右手，又看自己的腿。
  没有全面狂化。
  肩膀也没有被一起带进去。
  只是两个部位之间的切换第一次真正接上了。
  林晚还没开口，周野已经抬起头。
  眼里那点兴奋几乎压不住。
  「再来。」
  林晚靠在场边。
  「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？」
  周野根本没理她。
  顾沉也已经重新站好。
  下一轮，周野明显想把刚才那个感觉复制出来。
  腿部狂化先起。
  逼近。
  收。
  右臂接。
  这次接得比前一轮更快，却也更急。
  顾沉第一下挡住以后立刻往侧面压，周野右臂的狂化程度还没完全稳，肩线跟着被带歪，只能临时收掉一截，再从另一个角度补上。
  顾沉抓到那个变化，手已经往他腕侧过去。
  周野却在被碰到以前先松掉右臂，狂化重新落回腿部。
  整个人猛地退开。
  距离一下被重新拉出去。
  林晚眼神跟着变了。
  这一次不是单纯从腿切到手。
  是中途又切了回去。
  周野自己也意识到了。
  他站稳以后，低头看了一眼右手，嘴角慢慢扬起。
  「这个可以。」
  顾沉没有夸他。
  只说：「再来。」
  接下来两次，两个人都没有再刻意放慢。
  周野开始在腿和右臂之间反复切换，有一次空档太长，被顾沉从中间压进来；另一次则贪快，两边同时加深，肩膀差点又被一起拖进去。
  可成功过一次之后，那个原本模糊的感觉显然已经被他抓到了。
  到最后一轮时，林晚甚至需要同时盯着他的腿、肩膀和手臂，才能勉强跟上狂化移动的节奏。
  周野从左侧逼近。
  腿部狂化让速度骤然提高。
  顾沉没有后退。
  周野落地的同时，腿部程度开始往下，右臂接上。
  拳头送出。
  顾沉抬手格挡。
  就在两人前臂即将撞上的瞬间，周野右臂的狂化忽然又收了一截。
  原本该落下的力量瞬间改变。
  顾沉的手被带得往外偏了半寸。
  周野已经借着那一点空隙转进另一侧。
  顾沉反应极快。
  肩膀一沉，直接用身体把角度封死。
  周野没能真正切进去，却也没有像最开始那样被抓住空档。
  两人僵了一瞬。
  随即分开。
  这一次顾沉没有再叫他重来。
  「先到这里。」
  周野呼吸已经重了不少。
  他站在原地停了两秒，最后只甩了甩右手，走到场边拿水。
  没有争。
  林晚看着他的背影。
  这大概已经算很大的进步。
  顾沉则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腕。
  林晚看见那个动作。
  「轮到你？」
  顾沉嗯了一声。
  周野喝了两口水，把瓶子往旁边一放，重新走回场中。
  「怎么试？」
  顾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  「先右臂。」
  林晚眉头已经先皱起来。
  「你之前试过？」
  「试过几次。」
  「什么程度？」
  「很低。」
  「有什么反应？」
  顾沉停了一下。
  「会快一点。」
  林晚看着他。
  「还有呢？」
  「控制不好会偏。」
  很好。
  这句显然才是重点。
  周野已经重新站好。
  「我不用狂化。」
  顾沉点头。
  林晚也只能往旁边退。
  这一次先动的是周野。
  没有异能后，他的速度回到第一轮的程度，可距离仍然很快被逼近。
  顾沉没有主动进攻。
  他像是在等。
  周野右拳从正面送过来。
  就在进入格挡距离的那一刻，顾沉右前臂忽然掠过极淡的一线电光。
  短得几乎看不清。
  下一秒，他的手臂猛地抬起。
  确实快了。
  却也快过头。
  原本应该截在周野手腕的位置硬生生高了几公分，手掌几乎擦过他的拳背。
  周野眼神一变。
  根本没浪费这个空档。
  原本的拳头立刻收回，脚下扫向顾沉支撑腿。
  顾沉重心一偏。
  整个人直接被扫倒。
  砰。
  这一次换周野站在旁边低头看人。
  训练区安静了两秒。
  周野嘴角慢慢往上扬。
  「还挺公平。」
  顾沉撑着地坐起来。
  「快过头了。」
  「我看得出来。」
  顾沉抬眼看他。
  周野笑意更深。
  林晚在旁边抱着手臂。
  「你们两个现在是在交换心得，还是在比谁摔得比较好看？」
  周野转头。
  「你觉得谁好看？」
  「垫子。」
  周野低笑出声。
  顾沉已经重新站起来。
  他活动了一下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再慢慢握紧。没有明显颤抖，只是动作比平常更慢，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是不是都还照自己的意思动。
  第二次，他把电流压得更低。
  周野同样从正面逼近。
  林晚这次盯得更仔细。
  没有明显电光。
  只在顾沉抬手的瞬间，前臂肌肉极轻地绷了一下。
  速度增加得没有第一次那么夸张。
  格挡位置却准了。
  周野的拳头被正好截在外侧。
  顾沉顺势往前。
  周野立刻撤手，另一拳从更近的位置送来。
  顾沉再次试着让电流介入右臂。
  这次慢了。
  不是动作真的变慢。
  而是电流跟在动作后面。
  手肘刚抬起，周野的拳头已经擦过他肩侧。
  顾沉往后退开。
  没有倒。
  周野也没有立刻追。
  「刚才呢？」
  「晚了。」
  林晚忽然开口。
  「比较像你先决定要动，电才跟上。」
  两个人一起看过来。
  她停了一下，把刚才那个感觉重新想了一遍。
  「第一次是电先把手带出去，太快，所以位置跑掉。刚才是手先动，电才进去。」
  周野看了她一眼，又转回顾沉。
  「她说得对。」
  林晚挑眉。
  「难得。」
  周野当没听见。
  顾沉重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  「要同步。」
  不是先动手，再用电推一把。
  也不是先让电流刺激肌肉，再让动作被迫跟上。
  而是两件事要落在同一个瞬间。
  第三次，他没有立刻开始。
  周野也没催。
  顾沉站在原地，右手自然垂着，像是在重新记那个时间点。
  过了几秒，他抬眼。
  「来。」
  周野动了。
  拳头逼近。
  顾沉也抬手。
  这一次林晚几乎没看见任何电光。
  只看见他的手比平常快了一小截。
  没有突然弹出去。
  也没有偏。
  手臂准确架住周野的攻击，肩膀跟着往前压，整个动作甚至比第一轮更短。
  周野眼神微微一变。
  下一秒已经侧身退开。
  顾沉没有追。
  两人停下。
  周野看了一眼他的右手。
  「这次像了。」
  顾沉慢慢收拢五指。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林晚也松了一口气。
  至少这一次，动作和电流终于落在同一个节奏里。
  第四次，周野故意改了速度。
  前一步还很快，真正进入距离前却突然收了一截。
  顾沉右前臂那点电流已经介入。
  原本准备好的格挡提前了半瞬。
  周野没再把拳送过去。
  整个人反而往另一侧切。
  顾沉这次没有被完全带走。
  手臂在半途硬生生收回，肩膀往内一沉，改用另一侧把人挡出去。
  动作不算漂亮。
  至少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整个偏掉。
  周野退出去以后，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「能停？」
  「勉强。」
  「那再快一点。」
  下一轮完全相反。
  周野没有骗。
  前一步还松着，下一瞬拳头已经逼到面前。
  顾沉右臂的反应比平常快了一截。
  电流介入得很短。
  拳头被完整架开。
  周野另一手立刻跟进。
  顾沉没有再用电。
  只靠原本的动作侧身、压腕、切步，重新把距离拿回来。
  两人交换了两下。
  周野忽然停住。
  「这个能用。」
  顾沉也停下。
  「很短。」
  「够短才有用。」
  林晚站在旁边听着。
  这点她也看出来了。
  顾沉现在做的并不是让整条手臂一直维持在某种更快的状态。
  那样只会让肌肉失去原本的节奏。
  真正有用的，是在某个已经准备好的动作里，让电流只介入极短的一瞬。
  太早，动作会偏。
  太晚，没有意义。
  程度稍微重一点，肌肉收缩得太突然，原本的协调反而会被破坏。
  后面又试了几次。
  周野有时故意收速，有时突然提速，甚至有一次在顾沉准备格挡的瞬间干脆停手，只为看他能不能把已经起来的动作收回去。
  不是每一次都成功。
  顾沉很快也没再往更高的程度试。
  只反复找那个足够轻、又能真正介入动作的位置。
  直到最后一轮。
  周野从左侧进。
  顾沉第一下正常挡。
  第二下，周野突然改角度。
  右拳从更近的位置切进来。
  顾沉没有提前。
  也没有慢。
  前臂抬起的同时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电流正好介入。
  砰。
  拳头被截在外侧。
  周野立刻退开。
  两个人都没有再动。
  顾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  周野也看着。
  几秒后，周野才说：「差不多了。」
  顾沉嗯了一声。
  这次是真的停了。
  林晚站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  直到两个人都退到场边，她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不少。
  周野坐到长椅上，仰头喝水。
  顾沉站在旁边，低头活动右手。
  林晚刚准备拿自己的水，周野已经偏头看她。
  「看够了？」
  「差不多。」
  「那你来。」
  林晚手一停。
  「什么？」
  周野把水瓶放到一旁，重新站起来。
  「看这么久，总要有点用。」
  林晚看了一眼他刚才狂化过好几轮的腿和右臂。
  「你才刚打完。」
  「所以不用异能。」
  「我也没说你能用。」
  周野笑了。
  林晚转头看顾沉。
  顾沉已经往场边走。
  完全没有要替她拒绝的意思。
  经过她身边时，只丢下一句。
  「十分钟。」
  林晚看着他的背影。
  很好。
  她把外套脱下来，丢到长椅上。
  「来。」
  周野重新站到她面前。
  和刚才面对顾沉时不一样。
  他的姿势看起来松了很多。
  但林晚现在已经知道，这个人越像没准备，越不能信。
  「别只看手。」
  周野说。
  林晚没回。
  她本来也没打算只看。
  周野第一步往左。
  肩膀跟着动。
  林晚视线下意识追了一瞬。
  下一秒，她看见他的前脚根本没有真正压实。
  假的。
  林晚没跟。
  周野嘴角似乎动了一下。
  第二步才真正往前。
  从右侧。
  林晚立刻侧身。
  周野的手从她肩旁擦过。
  距离被压得很近。
  她本能想往后退，脚才刚动，便硬生生停住。
  一直退，只会把空间全部让出去。
  林晚反而往前。
  直接切进周野近身。
  这个选择显然有点出乎他的预料。
  两人的距离一下缩得更近。
  林晚手肘抬起，往他下颚方向撞。
  周野偏头避过，手掌已经压到她肩侧。
  林晚立刻往旁边转，不让他抓实。
  成功脱出去。
  重新拉开距离时，胸口已经明显起伏。
  周野看她一眼。
  「这个可以。」
  林晚没接。
  「但你刚才还是在看我肩膀。」
  她皱眉。
  「你肩膀先动。」
  「所以？」
  林晚没说话。
  周野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「我就是动给你看的。」
  下一秒，又来。
  这次他没有用前一轮的假动作。
  右脚直接往前踩，肩膀也没有提前给任何方向。
  林晚只能从他的髋和重心判断。
  她以为会从左侧进来。
  错了。
  周野真正的力量从正面压过来。
  林晚反应的瞬间已经晚了半拍。
  原本准备好的侧身完全来不及。
  如果硬救，只会把自己卡得更死。
  她干脆放掉。
  抬臂格挡。
  撞击落下时，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。
  林晚借着那股力往后退，脚步一落地便立刻换位置，没有停在原地重新想刚才错在哪里。
  周野没有追。
  「这次对了。」
  林晚喘了一口气。
  「哪里？」
  「错了就换。」
  他抬了抬下巴。
  「但你还是在猜。」
  林晚看他。
  周野没再解释。
  第三轮开始后，节奏明显快了。
  他不再每一次都给完整的假动作。
  有时只是肩膀一沉。
  有时脚尖换了个方向。
  甚至有一次什么都没做，单纯站着等林晚自己先动。
  她还是会错。
  有一次被他抓住手腕，差点整个人被带倒；另一次退得太快，后脚刚落地就失去角度，只能硬吃一次肩撞。
  可几轮下来，林晚慢慢发现了一件事。
  真正让她失误的，不是周野动得太快。
  而是她太容易相信第一个看见的东西。
  肩膀会骗。
  视线会骗。
  甚至脚步也未必是真的。
  她开始不再追着每一个小动作走。
  而是看整个人。
  看他的重心真正落在哪只脚上。
  看腰胯到底有没有转。
  看那一步究竟有没有承住下一个动作需要的力量。
  下一轮，周野肩膀先往右沉。
  林晚没有动。
  他的视线也跟着偏过去。
  她仍然没动。
  直到前脚真正压实，腰胯开始转，林晚才往另一侧错开。
  周野的拳头擦过她手臂外侧。
  没打实。
  林晚顺势往外带开距离。
  周野停了一下。
  「这次看到了。」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「再来。」
  最后一轮，他突然把速度提上去。
  第一步往右。
  林晚没有追那一步。
  她看的是支撑腿。
  果然。
  下一瞬，周野从另一个角度切进来。
  林晚还是慢了一点。
  却不是完全被骗。
  她直接顺着已经偏掉的重心往外转。
  周野的手抓空。
  林晚没有停。
  脚下再跨一步，利用两人错开的瞬间拉出距离。
  等周野重新转过身，她已经站稳。
  两个人隔着几步距离看着彼此。
  林晚胸口起伏得厉害，额角也全是汗。
  「怎么样？」
  周野看了她两秒。
  「勉强。」
  林晚转身就走。
  「那算了。」
  身后安静了一瞬。
  「比上次好。」
  她脚步停了。
  回头。
  周野已经往长椅那边走，像刚才那句不是特别补给她听的。
  林晚看了他一会儿，没有拆穿。
  顾沉从旁边把水递过来。
  她伸手接住。
  「谢谢。」
  仰头喝了几口，呼吸才慢慢平下来。
  顾沉站在她旁边，右手自然垂着。
  林晚的视线落上去。
  「手还有感觉吗？」
  「有。」
  「麻？」
  「没有。」
  「手指呢？」
  「正常。」
  林晚还是不太放心。
  「给我看一下。」
  顾沉看向她。
  她已经把水瓶换到另一只手。
  「我不是替你检查。就看有没有明显不对。」
  他停了一瞬，还是把右手伸过来。
  林晚握住他的手腕，把掌心翻向上。
  没有颤。
  她又用手指碰了碰他掌侧，再捏了一下指尖。
  「这里？」
  「正常。」
  「这里？」
  「也正常。」
  顾沉始终很配合。
  林晚低着头，注意力都在他的手上，确认到最后一根手指都没有明显异常，才稍微松开。
  下一秒，她察觉顾沉一直没说话。
  抬头时，正好撞上他的视线。
  他在看她。
  距离不算近。
  可林晚手还握着他的手腕。
  那一瞬间，两个人谁都没有立刻动。
  林晚先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没放开。
  指腹正压在他腕侧，能很清楚地感觉到下面稳定的脉搏。
  她停了半拍。
  才松手。
  「看起来没事。」
  「嗯。」
  顾沉收回手。
  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。
  林晚把视线移开，又喝了一口水。
  旁边传来周野的声音。
  「我呢？」
  林晚转头。
  他靠坐在长椅上，一条腿伸着，另一条屈起，明明刚才打得比谁都凶，现在倒是一副等着验收的样子。
  「你什么？」
  周野抬了下右手。
  「不用看？」
  林晚看了他两秒。
  「你刚才不是还能打？」
  「现在不能看？」
  「能。」
  周野眉梢刚动。
  林晚接着道：「自己看。」
  周野笑了一声。
  「差别待遇？」
  林晚懒得理他，弯腰拿起自己的外套。
  周野也没有真要她过去，只靠回椅背，还带着点笑看她。
  林晚把外套搭在手臂上，走出训练区前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  顾沉已经重新低头看自己刚才的纪录，右手偶尔抬起，像是在回想电流介入动作的那个时间点。
  周野则坐在旁边，低头活动腿部和右臂，隔了一会儿又抬头说了句什么。
  顾沉回了一句。
  两个人显然已经开始重新拆刚才哪一次切换出了问题。
  林晚没有再留下来听。
  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格挡周野时被撞得发红的手臂，活动两下，还有点麻。
  她以前总想看清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。
  现在才慢慢明白。
  有些动作，本来就是做给人看的。